2008年11月5日星期三

記太炎

一代文豪之章人炎之神怪的舉動,早已蓋絕一時。至新年以來數日問,尤為神怪中之神怪矣。先是太炎於贛寧亂事中,以共和黨人之邀請來京,而其時中央所得太炎在南方種種情形,及其在報章公然發表之宣言,已成一絕大公案。故列京後即由司令處派警兵監守。後以種種轉圓乃稍解。至十月間,由檢察廳起訴,曾波一次之傳訊。而人炎乃以病辭,並以日本軍醫某所出診斷書為證。診斷書中記明神經衰弱症。餘間接詢之與此軍醫有關係之日人,太炎之神經有病,確也,放迄未到堂。而太炎在本部中種種神怪的舉動,不絕於耳目中間。數致函總統,頗致憤懣之意,歷見各報。其最大者為考文苑一事,謂年須二十萬。王賡氏曾特往與商,謂:“二十餘萬未免太多。”太炎力謂:“非多。尚須開局聘汀名宿種種。”王賡氏謂:“海內安得如許名宿?”因歷數某某之足任此事者,所得殊寥寥。因謂:“如此即七八萬亦可。”

然此事亦卒作罷。共和黨本部人乃勸其仿照在東京留學生會館吋辦法,開會講學,將藉以安其心也。太炎大以為然,乃開一國學會,會址即在化石橋共和黨本部。聞到會者頗多、共和黨樓上之會場為之座滿,蓋不下百餘人。傳聞門上貼有凡人孔教會者,不准入會字樣。又在講座中除講學外,則專以罵康有為、陳煥章等為事。如是老月餘,而先生乃大不耐煩矣,岌岌求去。新年以函致黎副總統,表明去京之意,謂:“將冒死而行。”黎公即夜叩總統之門而求見,意將為之道地。是晚值總統已睡,乃幹翌日面述此事,謂:“宜為之位置。”總統答稱:“考文苑現在並不須辦,但渠若須此名目,亦可月給薪水” (聞許月給五百元)。黎公以覆太炎。而太炎堅持必須辦事,且必須辦考文苑,決不願徒居此名,因此乃決行。以本月初三日起程赴津,堅約共和黨本部幹事張伯烈、張大昕、吳宗慈送往。張君等乃為公餞。酒酣以往,遂至誤車。及人到後而不能上車。太炎大憤,乃決不欲還本部。即遷入東單牌樓之華東飯店,以示決心。故一時喧傳太炎不知何往者。以此至初七日早十一時,乃駕車直赴總統府招待室,投名刺謁大總統。總統辭以“會客不見”,問;“會哪一個?”接待員答;“會熊總理(熊氏每日以八時入府,十一時始散)。”候之良久則又問: “會誰?”答稱:“會同瑞琨。”太炎大怒,謂:“向瑞琨,系一小孩子尚可會,何以不會我?”因指名會秘書張一麟(太炎前此在京時遇事多由張氏接洽,在東三省籌邊時電文皆直接寄張氏,最後則痛罵之)。接待員答以:“已赴政治會議。”乃稱:“無論何秘書皆可。”而眾秘書互相推讓不肯見之。乃由一秘書與敷衍數語即去。太炎因大鬧不行(報載其時只穿官靴一隻,手執團扇一柄,柄下係以勳章。此節為餘所未聞,確否待考)總統聞之,無法可施,乃由兵校等備一馬車護送之至於府中附近之教練處,款待甚憂,至今無消息。傳聞送至軍政執法處者,訛也。先此有人為太炎道地,請准其出京者,總統答稱:“他的案子未了,這事我做不得主。”故太炎之左右並不主張太炎之出者。其在滬門生某君以太炎在京寂居寡歡,宜有以慰藉之,頗勸其夫人來京一行。亦不果來。

——1914年1月14日上海《申報》

“光復會”領導人之一章太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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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3日星期一

政府又取消國民黨官員

政府此次所改官制,名為刷新政治,實則在於排斥民黨。故其結果新官制與舊官制並無差異,不過藉以更張得將前此南京政府人員一概取消而已。觀於內務部改組之部令,其得照舊供職者,均係舊人。所有前此南來人員己一網打盡。可以概見將來其他各部改組,亦皆可作如是觀。蓋自取消國民黨議員後,本有同時取消南來官員之意,因一時人心惶駭,舉國騷然,恐激而生變,故想出此法,藉改官制以為無形之排斥,想民黨分子當從此絕跡於政界矣。又聞政府恨國民黨最深,凡曾隸籍該黨之軍界中人亦當多行淘汰雲。

——1914年1月8日瀋陽《盛京時報》

袁世凱控制的政治會議議員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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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31日星期五

說徐世昌

山雨欲來風滿樓,今日政局風雲旦暮間必推擁徐氏而出者,已同於山雨之必來。此北京政客之稍識風聲者,所已共同而為暗默的多數投票者矣。故餘此時雖非記述新聞,而趨此風滿樓,時為諸君作一席徐氏之評話。餘深信必頗有益於諸君之趣味。及對於政局之觀察,此餘此文之所由作者也。諸君須知徐氏雖隸籍天津,而生長實在河南,故自年少之時,已與今袁大總統為社友。此聽謂社友者,此時科舉時代項城與其學友有文會之設,頂城以名公子為會中領袖,而徐氏即會友中之一人也。以年輩淪,徐氏略長於項城,而氣誼極為莫逆。及項城棄筆投軍,而徐氏已連翩而入翰林,及項城自朝鮮返後創立新建陸軍,即所謂小站練兵時代者,而徐氏適丁憂,乃更投藝人項城之戎幕,為營務處總辦,小站名將今之赫赫者若段褀瑞、馮國漳、段芝貴、王士珍、雷振春、倪嗣衝、陸建章諸氏,其時皆受支配幹徐。徐氏頗以袁力在前清時以不次之超遷而薦至大位,與項城實相來輔。及項城見扼前清攝政,退歸田裡,其時赴豐站而揮淚相送者,僅嚴修、楊度二人,決絕辭職為袁公辨冤者,又僅一嚴(嚴後復起用),其奔走往來效用者,又僅一文士。而兼策士之沈兆祉,攝政鐵良復交相,齮齕之項城後權上之.根據如上所述,諸將所統之軍隊已岌岌不保,斯時惟徐氏先出為滿清,最後赫赫權力無外之東三省總督,陰相衛護項城,部下之受其卵翼者不可勝數。及粵漢鐵路事起,而奕劻與徐已力主起袁,及革命事起雖由大勢促項城之出,而徐氏之力亦不能不載在盟府。及項城為最後之總理大臣,而徐氏人為太保,斡旋宮廷內外維應默默之中,凃實為袁右臂,故在項城眼光中,凡同僚中規模閎遠而能幹濟艱難,又實始終足為其輔佐者,莫如一徐。若問中華民國中於政治上始終相維繫,而其友誼不啻膠漆者,以誰何誰何為最?則餘必推袁之與徐。以今日中國政界.以項城為一總機括,而徐氏則此總機括之下之一,比較略小者之一最大機括而互相銜接者也。

餘上義宗旨在述二義。一以明袁徐交誼之篤,一以明今日軍警派之最重要者,所以推戴徐氏之故,更有一義,須附記於此。則以徐氏在清末時大僚中,實為維新領袖。凡直接間接因徐氏而飛騰而起之留學生,及其他維新派亦不在少數。故徐氏在於新潮流中雖未成著明之統系,如革命派、立憲派之類,亦頗有一部分之暗潮的勢力者也。

鼎革後,唐紹儀以能乘機活躍(此是唐氏好處)得為一生鈦鑄成之總理,其與項城雖亦有十數年之師生恩義,但其人臭味實雅,不如袁徐間投合之深。而其時唐氏尤認謂同盟會可由彼之西洋式的政治家一手專賣而操縱,故取開放主義,深不為項城所悅,而大借款失敗,得罪八國團,以及其他種種得罪軍界,唐氏因為無形之自殺,此人政治生命在現在局面中識者已咸知其無活理矣。當知唐氏政治的自殺之秋,正徐氏政治的複活之日。故其時項城意中已非徐莫屬,而其時大勢有所不許者,以徐氏雖於新潮流佔有一部散漫的勢力,而實未玻一種統系。如上昕雲,黨人勢盛實多反對故也。由此而陸內閣、趙內閣、段內閣互相遞嬗,而徐內閣三字卒未能入熟語辭典之中。一言蔽之,風未滿樓故山雨不來耳。而水氣凝結,實屬欲破雲而出,故其時有章太炎推轂之書,有黃陂頌述之電,此中蛛絲馬跡自可推尋矣。

當此三內閣時期中,項城已不知費幾許口舌向徐氏勸駕,而徐氏絕無出意者,以徐氏頗識政界潮流,憎厭煩囂,又身無子息,頗抱悲索,益以對於故宮寥落之思,及對於政局悲觀之切,故白宮中最熱烈之詞說,而於徐氏不啻以石投水。項城至此亦已絕望。至其所以殷殷於熊內閣未立之先,而猶頻繁勸駕電節絡繹不絕於青島之別墅者,則進步黨中民主黨人如湯化龍、孫洪伊對於總統頗表示擁護徐氏之意,有以動項城已絕望之心也。風起于萍未,此時已漸由萍未而漸入於怒號之境,卒以徐氏持之太堅而機會亦未成熟,因而中止。此時徐氏願為總統空山老友之電,當猶在諸君腦印之中,此亦見徐氏之決心。而今日國中能足為項城死生不二之老友者,亦只徐氏一人,言之非誇也。

綜而言之,政局上之趨勢足以致徐氏之出者,有二大要素:第一則項城威信極盛之時,第二則總理之一把交椅已到無復有人得以叨竊時會之時是也。徐氏縱有最大決心,奈大勢不許,何往日機會遲徐氏之出,今日機會促徐氏之出,雖有轉捩而停頓之者,亦遲早問題而已。

至政界現勢,之所以促徐氏之出者,亦有數端。一以國會問題。熊內閣已不為一部分國人所諒,大有新陳代謝之機。以武人內部,既以徐為中心,種種之不滿,非除氏更無何人可以為之平亭。有此二大端,合以上述種種關係,則山雨之來豈待問耶?讀者須知項城之屬意徐氏,更正總理以上。若徐氏之組織內閣,在項城眼光中特為一種階梯。總理以上,云者何?即在項城眼光中,足以繼己之後宰禦一切者,惟徐氏一人而已。此節有二段故事,足為軼聞。一、一日項城宴客,忽問誰可代己者,座中喑嚄不敢應(此尚是正式總統未舉定以前)。項城忽曰:徐世昌何如?座中有一留學生誤聽為許世英,不覺失聲而笑。項城厲色正聲而言曰:“你笑什麼?菊老不可,誰其可者?”一、又有一日,則正式總統已舉定後之事矣。項城忽問一幕僚:誰可代己者?暮僚謹對:此當望之,總統之養成人物。項城蹙然而謂:“養成之說談何容易’既要內政有經驗,又要軍界上有聲光。更須外交界有物望。某某某某雖係物望,在社會上已是數十年人,而看看總覺有些不對。無已,其惟菊老。但可恨以年輩論,彼尚老干我耳。”則此二老友關係之深可以想見矣。

徐氏出後,政界是何現象,今請以臆斷之。世間固有極端詆毀亦有極端讚譽者,記者則深欲為公平之判斷。徐氏規模闊大,性情敦厚,又頗容納士類,在政界中決不至滋長罪惡。而以今日時局之艱,即徐氏能否有救武人橫恣之端已見,即徐氏能否優容,則識為一大問題。以徐氏性情及其固有決心論之,則被騰擁而出者,安知不倏忽而去,而後此之復出者,則殆非八方美入,四面周到之趙秉鈞氏,不可果爾。則政局愈益艱難,且以國家艱屯之秋,而舉棋不定,政府朝夕更易,亦實非福。此吾人比較的以公平之心擁護東海者,所惟望其贊襄密勿維持大局於冥漠之中,而決不願政界有狡譎雲詭之奇觀者也。

——1913年12月29日上海《申報》


宋教仁遇刺後,孫中山回國,在上海與黃興等商討反袁問題時合影



徐世昌身上所穿是洪憲帝制的特種朝服



袁世凱政府下令通緝孫中山、黃興等人的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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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30日星期四

國民黨解散之大波瀾

解散國民黨略情已紀昨報,茲承京友函告當日情形分志如下:

下令封閉本部

此次解散匡民黨及取消國民黨籍各議員係出於總統之獨斷,事前井未露有絲毫消息,故外面無一知者。及警備隊於前日傍晚時圍封國民黨本部之門,暨搜查簿據等。人始知之。然尚不得其詳。迨命令既下,警兵分路搜查各國民黨議員之居屋,眾始恍然解散取消之由來。聞此事總統下決心後,僅與親信秘書商議辦法,國務員全體均不知情。是日早晨始傳熊總理、朱總長到府告以決心辦此,熊朱幼無辭,即行副著。朱總長持命令去府,即下執行之令,各園務員聞此消息,均齊集國務院,電召朱總長詢問一切。朱王則云,已下令執行矣。各總長相視愕然。至此次佈告命令,據總統秘書廳傳出消息,系川於總統之親筆,總統作此為主兩夜未眠雲。

追繳徽章證書

兩日來,追繳國民黨議員徽章證節,其名單系付油印,由警備司令官警察總廳分送各口,由區長帶同巡警按名單住址,白四日下午五點鐘起即分途到各議員宅索取徽章證書。如與國民黨有特別關係者,並蒐查函件,凡涉嫌疑之證據,悉數取取,其取去之徽章、證書、函件,大率寫回收條,如係預登脫離國民黨告白,確無與亂事關涉之證據者,徽章證書亦不追繳,並允將名字勾銷。問有一二遺漏者,則於五日派警兵守候,於兩院門首俟議員到院時再出名冊,比封冊中有名。而前夜未經查及者,則就院門外將其徽章扣除,該項名單約四百人,雖舊日掛名國民黨藉,而自南方肇亂之後多有已脫離該黨關係者,聞未下命令之前,曾搜檢國民黨本部,將其黨員名冊取去,作為追繳匪書徽章之張本者。又聞前數日有人向國民黨本部索議員名單者,該黨以為政府調查黨籍無他用意,遂將國會開幕時凡曾到本部簽到者列一名單,兩院共約四百人之多,藉此以示黨勢。政府得名單,遂付油印,按圖索驥,以致已宣告脫黨者或己組織新黨者(如公民黨、大中黨)亦被追繳徽章證書。王政府對國會全體央無推翻之意,此次名單所列,雖經追繳徽章證書或未經追繳而名單上尚有嫌疑者,仍將分別良莠以定去留。政府之目的,仍壹意維持國會,使足法定人數接續開會,大約未經宣告脫離國民黨籍及與亂事確有關係之嫌疑者,不過百餘人,國會仍可進行也。

黨員狀況

該黨被解散後,本部大門貼紙封鋪。或云吳景藤、王正廷與其他多數國民黨重要人物尚均在內,有軍譬嚴重禁守。至該黨議員之行動紛紛不一。據聞有已出京赴津者,有擬將行出京回籍者,有擬赴東者。至欲仍住京者,頗屬寥寥。又有參議院議員國民黨籍司徒穎,昨見政府追繳該員徽章證書,即上書大總統,呈請徹查本身有無干預叛亂之事,並乞免褫議員之職。至聞各議員之暴烈分子,多改人民憲黨。故昨日(五日)上午,有軍警搜查民憲黨本部雲。

——1913年11月10日上海《申報》

袁世凱竊踞大總統時下令解散國民黨的批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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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9日星期三

軍警大舉圍攻國民黨本部

京函雲,當總統議會關於製定憲法,力爭民國死活問題之際,軍警三百餘人於初四日下午四時,突如前往順治門外彰儀門大街國民黨本部,包圍該事務處。劍槍林立,宛如臨敵,遮斷交通,大行檢舉。八時餘,押收證據物件,有人巨睹其狀況,謂該物件系一大紙包。寬約二尺,長四尺餘,即有一軍官率同軍警三十餘人由騾馬市大街東向而去。至於軍警包圍國民黨本部之原因,言人人殊。然在政界暗潮異常激烈之時,怱爾發現絕大暴力事件,以致飛說紛起,不可捕捉。然斷非民國嘉徵也。又函雲,國民黨本部在彰儀門大街,惟見無數軍警劍槍森嚴。充闐門院,不允他人出入,晨氣冽冽,勢焰迫人。試向軍警問訊包圍理由,軍警等託言左右,曰”今天開會了”,日“裡頭沒有人了”,即問之,曰“既無何以監守?”曰“保護旦頭的東西” 。然稍有識見者云“上命嚴厲,不能宣布。”問答如此,遂不能知悉其要領。無數群眾隔路觀望如堵,據稱部中人員未有一人被捕去者。至下午十二時,仍有軍警百餘人監守,不稍懈怠,議員吳君景濂等數十人為車警一律監禁,不得外出。

——1913年11月9日瀋陽《盛京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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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8日星期二

大總統選舉之鬧劇

選舉正式總統投票之詳數

初六日國會選舉正式大總統袁世凱氏終以得票多數當選,已紀昨報專電大致無異。昨接北京專函較為詳細,言是日總統選舉會上午八時在眾議院開會,投票選舉正式大總統,到會議員初有七百五十九人。上午投票無旁聽,直至下午二時開票始准人參觀。其開票之結果如下:袁世凱四百七十一票,黎元洪一百五十一票,孫武三票.康有為十一票,梁啟超四票,王賡三票,孫文十三票,段祺瑞十三票,伍廷芳三十三票,張紹曾一票,唐紹儀五票,熊希齡四票,汪兆銘一票,蔡元培一票,馮國璋二票,王人文三票,岑春煊二票,龍清光一票,章太炎一票,王廷珍一票,朱瑞二票,貢桑諾爾布三票。王正廷一票,此外尚有廢票二十餘張,計投票總數為七百五十九,因所投皆不足四分三法定票數,故於三時許舉行第二次投票,其結果如下:袁世凱四百九十七票,黎元洪一百六十二票,伍廷芳二十二票,孫文十二票,袁克定四票,王人文二票,張謇一票,梁啟超一票,康有為三票。劉冠雄一票,王家襄一票,唐紹儀二票.汪兆銘三票,岑春煊二票,朱瑞一票,湯化龍一票,陸榮廷一票,哀乃寬一票,此外均屬廢票,計投票總額為七百四十五。五時三十五分唱票畢,所投者仍未足法定票數,乃於五鐘四十五分舉行第三次選舉,就得票最多之袁黎二君決選。七時二分投票畢,斯時在場議員共剩七百零三人,袁世凱得五百零七票、黎元洪得一百九十六票,袁以過半數當選。七時四十八分,議長宣布袁世凱氏被選為民國正式大總統,全場拍掌,三呼萬歲,遂閉會。

關於總統選舉會場之怪象

初六日本定八時開會,然遲至九時人數始陸續足額,較之平日已大見勤奮。檢點人數,抽籤揀選,檢票開票,發票員十六員,又廢去。四十分鐘方欲發票,而禁止旁聽之。旁聽席上忽有人來參觀,選舉人大嘩,要求主席人逐出,繼決令秘書各員亦退場,由選舉人代行其事。喧擾久之,乃獲封閉會場,開始投票。已投票者急欲出場,主席止之,又大擾,長久始定。然門禁未開,而議員仍逐漸減少,惟第一次尚能支持,至第二三次則每況愈下,投祟時熙來攘往,開票時寥若晨星,靜時且喧嘩說笑,相距稍遠則不辨語言,噪時雖主席大聲疾呼亦毫無聞見,幸得勉強終局,亦云幸矣。自九時陸續齊集後.至午後八時竣事止,主席防選舉人自由行動,戒令不得離會,然又未備餐點,輾轉向庖人零星購買熱湯麵、白米飯,繼則並光面白飯,而無之於是。一般選舉人叫苦不迭,即買得白飯光面到手老,亦愁眉蹙額,若不下嚥雲。又是日投票競有投孫文、岑春煊及袁克定者,孫與岑雖尚未剝奪公權,然對於今日之時勢,二人縱令當選,亦絕對不能就職。袁克定年齡不及格,此亦眾所共知,而此投票者竟裴聾詐啞,可謂怪事。更奇者前二次投票,每次均有廢票二十餘張,其中竟有沈佩貞、王韻秋、金秀卿等票。又決選報告畢,忽又發生一怪象,因議院僱人照相,照相者突然施放錳質光線,全場耀同白晝,如著電火,轟然一聲,滿場議員警駭欲狂,群欲奪路而出,蓋以為炸彈爆烈也。而曇花一現,無復續響,眾始驚魂略定,諸議員蹬足大罵照相者無賴。不止此時,旁聽席中亦受驚不淺矣。

關千選舉總統後之餘波

初六日,匡會選舉大總統,丁第一、二兩次投票時,均有孫文同意票十三張。日昨有某某機關之密探為邀功起見,將各票面所書之筆跡詳為偵察,已得投票入之梗概。聞系十五人之手筆,據云此十五人尚有關於亂黨之嫌疑前未逮捕者,實因證據尚未完備,現擬出此投票中詳探究竟,以便一網打盡。並聞初七日。該議員中已逃走四人,惟詳細情形無從得其真相。又總統府某顧問前日具呈緊要說帖一件,大致謂六、七兩日選舉正副總統,因會場緊要,恐匪人攪擾,故內務部特派得力巡警保衛議場。現外間頗有軍警干涉選舉之謠應,即嚴行禁壓,否則亂黨利用此謠遂其私,圖大局,所失不敢緘默。旋由國務院通電各省飭令,佈告此次選舉並無軍警千涉情事,倘敢捏造蜚言,嚴懲不貸雲。

1913年10月8日、9日、11日天津《大公報》

1913年10月6日,袁世凱派便宜、軍警包圍選舉會場,脅迫國會議員選舉他為大總統。



袁世凱竊國後會見各國公使



這是總統選舉會發給黎元洪的證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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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7日星期一

南京破城紀

《字林報》載堯化門二日訪函雲:昨日作書之時,官軍僅占得寧城之一部分,今日則已佔有全城,預料一二日內張勛將移駐都督府。昨函付滬之後,獅子山及城內之寧軍均已逃亡,方期全城之民可以重睹天日,而不意官軍入城後即大肆劫掠,向之所畏竟成事實。

星期一日下午,張勛之兵入太平門者,占主鼓樓為止,自鼓樓至下關則為寧軍佔守,獅子山亦在其內。當時仍在轟擊江中之中國巡洋艦。下午六點三十分鐘時,局面已變,浦口馮國璋之兵由江濱猛烈之炮火掩護,故得渡江,至下關登岸。獅子山砲台是時無力抗禦,炮聲頓止,蓋守軍見歸賂將為馮軍截斷,即倉皇逃入城內,與同黨聯合,獅子山砲台於是遂為官軍所得,而寧城亂軍之死期乃更促爾。獅子山守軍退走之時,除少數可藉山石掩護之兵士外,餘因官軍之炮火異常猛烈幾難立足,其最佳之炮則均為幕府山砲彈所損,故守軍於死運將近之際,乃始退逃。

維時寧軍猶分估城內各處,既而逐漸向南門退走。城內威名顯赫之守軍初有一萬五千名,至是餘者僅幹餘名,是夜死散殆盡。自薄幕至拂曉之間,南門一方面槍砲之聲隆隆不絕,足征該處曾見惡戰。至是否因官軍攻擊而圖抵禦,傳說紛紜,莫衷一是。張勛之兵自稱寧軍死於是役者共有二百人,其言虛實未敢遽決,惟據戰地外國軍事學家之言,寧軍必已全行逃出,僅留少數之兵為殿,以阻官軍追擊,故死者必無若是之多.曰出之後,見全城除南門外之雨花台外,已入官軍之手。聞官軍曾讓千軍逐漸退走。以正午為限,蓋至下乾即出,官軍宣稱已克復該地也。

今日城中劫掠之情形未能以電傳達,官軍於星期一日下午即從事劫搶,未及二十四點鐘,全城被搶一空。其贓物中雖無前年光復時之貴重物品,然此次劫掠則精粗不遺,卷刮一盡。兵士之提攜擔負者絡繹不絕,皆屬家用物品。有時且強令居民為之擔負,其中或尚有物之原主而為八大爺所遁,親攜己物送至營內者。而尚有更不堪寓目之事,則為兵士公然以人力車滿載贓物中無物不有,雖不值多錢者。亦必取之以為快。人力車現全為彼等勒令盡役。雖西入亦不能僱得一輛也。各項贓物在外人之眼中殊無特別之價值.惟據居民自稱,在小本經紀商民視之,則有絕大之價值。雖一店被劫之物所值不滿數圓,然失比區區,即可絕其生計。嗚呼!寧民抑何不幸而屢遭重劫,此次劫掠雖荒僻之地,似亦無一遺漏,所劫之物,皆用人力車運至各門,或出兵士親自挑負,而下流人民為兵士強令服役者,其情狀尤殊可憐。各方面皆有贓物絡繹運至城門,殆無一街有倖免者也。

——1913年9月5日瀋陽《盛京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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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6日星期日

南京血戰記

《字林報》載:二十五日南京訪函雲,寧軍連戰十日,筋疲力盡,聞子彈已漸短少,惟張勛之兵素行強橫,人城之後恐事報復,全城皆為惴惴,而寧軍死戰之志因以益堅。星期五六兩夜戰後,鼓樓醫院運入傷兵六十人,各教堂之屋均用為臨時病院,寧軍受傷者之總數尚不止此,北軍死傷之兵士皆自行處置。太平門內房屋受損者甚多,西人馬龍君之門房已遭擊毀,孤兒院亦中砲彈,惟院中孤兒無一受傷.悉於當日遷出。聞張勛曾派細作人城偵探何海鳴之踪跡,並砲擊電燈局,因何海鳴之師令部已移至該處故也。城內秩序頗佳,警察一律站崗,夜間路燈照常燃點,造幣局及電燈局均接續辦事,絕少騷亂之象。各教會庭前圍滿避難人民,以婦孺居多,庭內所容之人不下千名,而被拒絕者尚不計其數。

二十六日南京訪函雲,外間所傳南京人民幾已逃盡,惟余寧軍一節僅能指北門外外國租界,而言該地現在砲火線內。至城內則居民麇集,逃避者寥寥無幾,此乃極當注意之事也。昨得似若確實之消息,柏文蔚、何海鳴等均已出亡,問之司令部亦有此說,無論其是否確實,皆足令人玩味。柏等或已離城,或已避匿,其城中砲彈炸裂極為可怖,有男婦數人為彈所傷,均於昨日送至鼓樓內,有女子一人入院即死。北軍現開砲轟擊各行政署,署內之人均已走空,城中某某數處已不能居住,紅十字會所租之大通輪船已於昨日抵此,明日將載避難人民赴滬。

《字林報》載二十六日堯化門訪函雲,今日正午時,張勛宣布克復寧城消息,其堯化門之司令部歡聲雷動,極形興奮。觀於前此數日之事變,此信珠少可疑之處,蓋預料馬林醫士與葛爾教士攜去張勛聲朗人城後決不劫殺之示文必獲效力,故眾皆信之無疑,且即以此佳音電告袁世凱

堯化門歡悅未已之時,予(訪事自稱)已遠適數英里之外,而抵距太平門不及一華里之處,則見其情形不若南京業已克復之象。蓋維時所謂全城管鑰之前正在血戰甚烈故也。自星期二日後,北軍已逐漸逼近太平門,張、徐之軍續有開抵,野戰炮及機關槍之數幾倍於前,紫金山嶺之北軍亦下山嚮城進發.現駐逼近太平門之小山間,自堯化門至太平門馬路之上有大隊兵士,逐步進逼,該路右首有一沼池接通某湖,凡能駕炮之處,均已安置大砲。有兵士若干,立於池內,向城開槍,水深及腰,藉助中央左翼之步隊向前進攻,此為二十六日正午時之情形,而堯化門方面以為寧城已入官軍之手也。

太平門之難攻,則以門前郊地長約四五碼全無掩蔽,若欲攻抵城前,必須馳過,而城上炮火向下直注,勢難逼近。北軍之志以欲將城垣轟陷一處,然後衝鋒而進。今日凌晨,兩方面之炮火極為激烈,周圍五英里一帶難寧,據官軍砲手旋言,已將城垣轟到一闕,故即派馬隊往探虛實,彼等竟能馳抵城門,不意觸及地雷,轟然一聲震動山岳,馬隊遭禍者二十餘人,餘均逃回,此計遂完全失敗,而克復寧城之捷報已於抵城之前發至司令部,亦過於心急矣。

是日下午,太平門一帶炮聲隆隆,驚魂奪魄,而其結果官軍卒不能馳過空郊臥臨城前,官軍炮火激烈如前,寧軍之炮火則勢已較前為弱,僅間斷發炮轟擊敵陣,而全恃來福槍禦敵,與戰之兵極為奮勇,雖大砲、機關槍彈如雨而下,而陣前之官軍仍時時移其地位.受傷之兵時由陣前舁回,尚有於徒涉沼池時中彈受傷者。兩軍鏖戰數小時之久,彼此地位依然未動,官軍每過二三小時輒換班一次,故能接戰不懈。聞寧軍連日苦戰.已極困憊,今以勞敵逸,諒難持久。

——1913年8月25日、26日上海《字林報》

佔領徐州的北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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