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上義宗旨在述二義。一以明袁徐交誼之篤,一以明今日軍警派之最重要者,所以推戴徐氏之故,更有一義,須附記於此。則以徐氏在清末時大僚中,實為維新領袖。凡直接間接因徐氏而飛騰而起之留學生,及其他維新派亦不在少數。故徐氏在於新潮流中雖未成著明之統系,如革命派、立憲派之類,亦頗有一部分之暗潮的勢力者也。
鼎革後,唐紹儀以能乘機活躍(此是唐氏好處)得為一生鈦鑄成之總理,其與項城雖亦有十數年之師生恩義,但其人臭味實雅,不如袁徐間投合之深。而其時唐氏尤認謂同盟會可由彼之西洋式的政治家一手專賣而操縱,故取開放主義,深不為項城所悅,而大借款失敗,得罪八國團,以及其他種種得罪軍界,唐氏因為無形之自殺,此人政治生命在現在局面中識者已咸知其無活理矣。當知唐氏政治的自殺之秋,正徐氏政治的複活之日。故其時項城意中已非徐莫屬,而其時大勢有所不許者,以徐氏雖於新潮流佔有一部散漫的勢力,而實未玻一種統系。如上昕雲,黨人勢盛實多反對故也。由此而陸內閣、趙內閣、段內閣互相遞嬗,而徐內閣三字卒未能入熟語辭典之中。一言蔽之,風未滿樓故山雨不來耳。而水氣凝結,實屬欲破雲而出,故其時有章太炎推轂之書,有黃陂頌述之電,此中蛛絲馬跡自可推尋矣。
當此三內閣時期中,項城已不知費幾許口舌向徐氏勸駕,而徐氏絕無出意者,以徐氏頗識政界潮流,憎厭煩囂,又身無子息,頗抱悲索,益以對於故宮寥落之思,及對於政局悲觀之切,故白宮中最熱烈之詞說,而於徐氏不啻以石投水。項城至此亦已絕望。至其所以殷殷於熊內閣未立之先,而猶頻繁勸駕電節絡繹不絕於青島之別墅者,則進步黨中民主黨人如湯化龍、孫洪伊對於總統頗表示擁護徐氏之意,有以動項城已絕望之心也。風起于萍未,此時已漸由萍未而漸入於怒號之境,卒以徐氏持之太堅而機會亦未成熟,因而中止。此時徐氏願為總統空山老友之電,當猶在諸君腦印之中,此亦見徐氏之決心。而今日國中能足為項城死生不二之老友者,亦只徐氏一人,言之非誇也。
綜而言之,政局上之趨勢足以致徐氏之出者,有二大要素:第一則項城威信極盛之時,第二則總理之一把交椅已到無復有人得以叨竊時會之時是也。徐氏縱有最大決心,奈大勢不許,何往日機會遲徐氏之出,今日機會促徐氏之出,雖有轉捩而停頓之者,亦遲早問題而已。
至政界現勢,之所以促徐氏之出者,亦有數端。一以國會問題。熊內閣已不為一部分國人所諒,大有新陳代謝之機。以武人內部,既以徐為中心,種種之不滿,非除氏更無何人可以為之平亭。有此二大端,合以上述種種關係,則山雨之來豈待問耶?讀者須知項城之屬意徐氏,更正總理以上。若徐氏之組織內閣,在項城眼光中特為一種階梯。總理以上,云者何?即在項城眼光中,足以繼己之後宰禦一切者,惟徐氏一人而已。此節有二段故事,足為軼聞。一、一日項城宴客,忽問誰可代己者,座中喑嚄不敢應(此尚是正式總統未舉定以前)。項城忽曰:徐世昌何如?座中有一留學生誤聽為許世英,不覺失聲而笑。項城厲色正聲而言曰:“你笑什麼?菊老不可,誰其可者?”一、又有一日,則正式總統已舉定後之事矣。項城忽問一幕僚:誰可代己者?暮僚謹對:此當望之,總統之養成人物。項城蹙然而謂:“養成之說談何容易’既要內政有經驗,又要軍界上有聲光。更須外交界有物望。某某某某雖係物望,在社會上已是數十年人,而看看總覺有些不對。無已,其惟菊老。但可恨以年輩論,彼尚老干我耳。”則此二老友關係之深可以想見矣。
徐氏出後,政界是何現象,今請以臆斷之。世間固有極端詆毀亦有極端讚譽者,記者則深欲為公平之判斷。徐氏規模闊大,性情敦厚,又頗容納士類,在政界中決不至滋長罪惡。而以今日時局之艱,即徐氏能否有救武人橫恣之端已見,即徐氏能否優容,則識為一大問題。以徐氏性情及其固有決心論之,則被騰擁而出者,安知不倏忽而去,而後此之復出者,則殆非八方美入,四面周到之趙秉鈞氏,不可果爾。則政局愈益艱難,且以國家艱屯之秋,而舉棋不定,政府朝夕更易,亦實非福。此吾人比較的以公平之心擁護東海者,所惟望其贊襄密勿維持大局於冥漠之中,而決不願政界有狡譎雲詭之奇觀者也。
——1913年12月29日上海《申報》
宋教仁遇刺後,孫中山回國,在上海與黃興等商討反袁問題時合影
徐世昌身上所穿是洪憲帝制的特種朝服
袁世凱政府下令通緝孫中山、黃興等人的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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